"我白天向望的,夜間祈禱的,夢中纏綿的,平時神往的--只是愛的成功,那就是生命的成功"。徐志摩把愛看作他的生命,他把對陸小曼透心肺腑的愛看作他生命的一切。盡管這之前,小曼是羅敷有夫,他自己是使君有婦。然有情人終能成眷屬。
徐志摩與陸小曼婚後,初住在上海環龍路(今南昌路)花園別墅11號,這是一幢三層洋房。後又遷福熙路(今延安中路)四明村923號,那是一幢上海灘老式石庫門洋房。陸小曼租了一幢,每月租金銀洋100元左右。
樓下當中為客堂間,陳設簡單,只作穿堂。邊廂房為小曼父親臥室。二樓亭子間是陸老太太的房間。新房設在二樓廂房前間。後小間作小曼的吸煙室。二樓客堂間才是真正的會客室。也備煙榻,供客人使用。中間一張八仙桌是晚餐桌,因為小曼從不用午餐。她是把白天當作黑夜、黑夜當作白天的人。新人臥室整天垂著深紅色的厚重窗帘。
三樓是志摩的書齋,鋪有厚厚的地毯,放著漂亮的椅墊。窗外那棵法國梧桐,把書齋映得一片碧綠。牆壁上釘著些色彩斑斕的蝴蝶標本,還掛著一幅俞珊的《沙洛美》劇照,旁邊還有一件俞珊的舞衣和小曼母親年輕時的三寸繡花紅菱,一切陳設除了洋氣,也有些俗氣。沉溺於這片"佳麗金屋"卻始終不能自拔的詩人,終於感到生活"已變成一個長夜掙不開的惡夢"。
盡管志摩將小曼視為至死不渝的靈魂伴侶﹔儘管兩人各以《愛眉小札》、《眉軒瑣記》和《小曼日記》等篇聞世,成為社會流傳的美談,但夫婦間卻有了越來越多的厭倦和苦惱。
有一次,小曼對日漸熟悉的王映霞訴說:"照理講,婚後生活應過得比過去甜蜜而幸福,實則不然,結婚成了愛情的墳墓。志摩是浪漫主義詩人,他所憧憬的愛,最好處於可望而不可及的境地,是一種虛無縹緲的愛。一旦與心愛的女友結了婚,幻想泯滅了,熱情沒有了,生活便變成白開水,淡而無味。"對志摩勸她不要打牌、不要抽鴉片也嘖有煩言。同時,志摩的父親徐申如對小曼的冷淡和不理不睬,也成為她情緒苦悶的因素。
而志摩也對逢場作戲的生活深感痛苦。為了投"妻"所好,當陸小曼登台客串時,志摩也湊個角色為她配戲。一次演京劇《女起解》,小曼飾蘇三,志摩短褐跣足為解差﹔又一次,客串《三堂會審》,小曼依然飾蘇三,志摩則扮藍袍陪審。如此婦唱夫隨,僅管博得滿堂喝采,但志摩內心深處卻日趨厭倦。
1929年3月29日,泰戈爾再次來到上海,徐志摩事先已收到了信,得知泰翁將要到他家來作客,便和陸小曼一起作迎接準備。雖然小曼比較懶散,但聽說泰翁要來,還是非常高興的,因為他支持她的婚姻自主。夫婦倆把三樓一間相當精緻的亭子間騰出來讓泰戈爾住,並按照印度人的生活習慣,在房間內鋪上厚厚的地毯。但泰戈爾卻看中了有著特大寫字桌、堆滿各種書籍、雜志的房間:"我看這間房饒有東方風味,古色古香,就讓我睡這裡吧。"
志摩知道泰戈爾會作畫,就和小曼一起要求他在一本紀念冊上也畫一幅,泰翁欣然答應。他心平氣和、毫不費力地在一張洒金的大紅箋紙上作了一幅水墨自畫像,筆調粗狂,還用鋼筆在右上角寫下一句秀麗而富哲理的小詩:小山盼望變成一只小鳥,擺脫它那沉默的重擔。並在另一紙上用孟加拉文題詩一道:"路上耽擱櫻花謝了,好景白白過去了,但你不要感到不快,(櫻花)在這裡出現"。
臨別前,泰戈爾用顫抖的手,從手提箱裡抽出一襲極珍貴的紫紅色絲織印度長袍:"我老了,快近70歲了。我明天就要走了,我知道自己再也不會到中國來了,今後也許我再也見不到你們了,這件長袍,就算是我贈送給你們的一個永久紀念吧。
小曼平時派頭很大,動輒一擲千金。因此,志摩只得在光華大學、東吳大學、上海法學院、南京中央大學、以至北平北京大學等到處兼課,拚命賺錢,以博嬌妻一笑。即使這樣,還要經常欠債,急得他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似的。
1931年10月底,小曼不知什麼原因,一連十幾封電報,急催正在北京忙於工作的志摩立即南返。當志摩回到上海後,歷來溫和的小曼,竟大發嬌小姐脾氣,而起因僅僅是因為志摩的幾句"規勸"。
面對被鴉片煙熏得萎靡不振的小曼,志摩苦口婆心地對說:"眉,我愛你,深深地愛你,所以勸你把鴉片煙戒掉,吸煙對你身體有害。現在你瘦得成什麼子。我看了,真傷心得很,我的眉啊!"
也許是良藥苦口,忠言逆耳,志摩的一番話竟惹得小曼大發雷霆,她隨手把煙槍朝志摩臉上擲去,志摩躲閃及時幸未擊中,但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卻滑落到地上,鏡片碎了!
忍無可忍的詩人終於拂袖而去,次晨赴南京,晚9時半訪楊杏佛來遇,寫留條時,留下了他在世上的最后幾筆。因北京還有重要學術報告,他匆忙搭機北飛。為省錢,他搭乘的是中航平京線的濟南號郵機。悲劇就發生在這次航班上。
當時的《新聞報》這樣報導:"該機於上午十時十分飛抵徐州,十時二十分繼續北行,是時天氣甚佳。想不到該機飛抵濟南五十里黨家村附近,忽遇漫天大霧,進退俱屬不能,致觸山頂傾覆,機身著火,機油四溢,遂熊熊,不能遏止。飛機師王貫一、梁壁堂及乘客徐志摩
,遂同時遇難。死者三人皆三十六,亦奇事也。"
而出事的前一天,志摩遇前夫人張幼儀,出於關心,她勸他不要搭這班郵機,她感到太不安全,誰料一語讖成,亦奇是也。
"悄悄的我走了,正如我悄悄的來﹔我揮一揮衣袖,不帶走一片云彩"。年僅36歲的詩人竟不永壽,真悄悄地走了,陸小曼在四明村的家裡,睹物傷情,"萬千別恨向誰言,一身愁病,渺渺離魂"。1965年5
月,她在臨終之際一再表示,願立一碑於志摩墓側。此情綿綿至死不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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